枚可 作品

第45章.宁尘的一刀

 地动山摇,惨呼不断响起。

 同时数道玄光升腾,各方势力之首望着远方那柄血色长枪,震撼不已。

 城镇内无数武者骇然尖叫,手中兵刃如遭侵蚀,失控挥舞。

 姚嬷嬷护住身旁两名侍女,惊愕呢喃:“难道终究还是来迟一步...快!速速去找到公主殿下,带她一同离开!”

 “难道是五域得手?”也有人负手而立,沉吟出声:“但他们此行怎会如此迅速。这等威势,当真是他们能办到的?”

 “快!”镇内阁坊,一名美妇疾呼道:“速速找寻当地官府,率众疏散当地百姓!”

 早早潜入镇内的各势力眼线,在初时震惊过后已展开行动。

 但他们此刻都已心知,武国大灾将至!

 ...

 秘境被外力强行洞穿,炸开阵阵惊雷。

 狂风呼啸间,原本遍布赤色焦土的大量巨剑被一一震歪,黑锁狂抖。

 场内众人都被恐怖气浪强行震退百丈,若非都修为强横,怕是早已被冲击彻底碾碎。

 宁尘仍觉呼吸发滞,怔怔看着眼前的惊世之景:“这,都是那个小孩办到的?”

 此刻,血衣孩童正提枪悬浮半空,如同寻得有趣玩具一般,嬉笑着挽起漂亮枪花。

 但见其周身电芒激荡、血雷轰鸣,身后巨枪破霄而起,却再也让人想象不到天真童趣、唯有透彻心扉的战栗寒冷。

 朱琴霞一脸茫然,喃喃道:“难道是我们来迟一步?”

 那些盘踞于此的阴谋家,准备许久,便是为了此刻?

 花无暇神情凝重:“不对,他们施展的手段只是在修复断枪,那孩童并非他们所为...他是早已潜伏在血池底下,刚才那两名在血池旁的玄明武者,也根本就是两具被吸干的空壳!”

 宁尘心头微震,视线乱扫,一眼就看见了远处从废墟爬出的五域之人,段今。

 “喂!此地变故是不是你们搞的鬼!”

 他直接以神念传音,大声质问。

 但段今的反应果然与他所料,脸色极为难看道:“我等只欲修复断枪、并将之祭炼为己所用,根本不知此子究竟从何而来!”

 若这血衣孩童修为不高,他尚可出言周旋蒙骗。但此子散发出的气息恐怖如渊、持枪之际更有撼动天动之威,绝不是他们这些玄明武者所能抵挡,不可能瞒得住。

 周尺季踉跄站起,惊怒交加地掐印低吼:“哪来的怪物横插一脚,速速将染星枪还来!”

 “切莫打草惊蛇!”段今急忙呼喊。

 随阵法运转,血衣孩童手中长枪微微一震,似要脱手飞走。

 孩童当即面露不满,捏紧枪杆,仿佛捏碎了某种无形束缚,顿时又嘻嘻哈哈地玩闹起来。

 周尺季浑身巨震,顿露惊惧:“染星枪上的神念印记...被、被其抹除了?!”

 在场几名玄明武者纷纷脸色一白,嘴角溢血,神情骇然莫名。

 “段今,此事可是你们五域所为!”

 “与我无关!”

 段今脸色同样阴沉至极:“我依高层吩咐,只为搜罗纹器,炼成血衡魔兵,扰乱武国秩序。从不知血池之中竟还藏有一个怪物!”

 “看来,他们许久筹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。”宁尘收回神念,沉声道:“这孩童究竟是什么修为?”

 九怜低吟:“元灵巅峰、在那柄魔兵加持之下,已有神魄之意。”

 “是从何处蹦出来的...”

 九怜思忖沉吟:“刚才交锋一瞬,我能确信他是从血池底下诞生的生灵。但身上流淌着妖魔血,而且道意浑然天成、灵智在不断恢复...他是某人转生而成。”

 宁尘面露惊色,心思急转间,理解了其中缘由。

 在五域这伙人钻进秘境大搞阴谋之前,就已有人提前在血池里动过手脚,塑造出了这幅全新的妖魔肉身,作为转世重生的驱壳?

 甚至,其早已转生成功,但一直都蜷缩在血池底部,等着五域这伙人将长枪修复炼制完成,再趁机将兵器一手夺走?

 “...你,究竟是何人。”远处的段今沉着脸,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
 血衣孩童负枪而立,脸上的纯真嬉笑渐隐,眼中只剩苍茫平静。

 “与你何干。”

 果真不是初诞的生灵。

 “阁下莫要以为夺走血衡魔兵,便可天下无敌。”段今沉声道:“你有如此本事,又懂魔兵之利,该听说过我五域之名。眼下坏我五域大事,会有何下场,你再清楚不过。”

 血衣孩童冷漠俯瞰:“何惧之。”

 “哼!”

 段今却威吓道:“老夫身上便有五域器物,心念一动,便可传令本宗各殿,你现在若老实听话...”

 噗嗤!

 血光飞溅,段今踉跄两步,神色怔然地看了眼被贯穿的胸膛。

 下一刻,他整个人直接被枪影一击震飞,撞穿不知多少层岩峰山石,飞出了紫霄谷秘境。

 余下几名玄明武者见状面色大骇,正欲扭头暂避,但没踏出两步,就被血衣孩童随手执枪一划,瞬间隔空拦腰扫断。

 “呃啊啊啊!”

 伴随惨烈哀嚎,断口处煞气爆涌,顷刻间将他们吞噬。

 数道神魂仍在挣扎,却被血衣孩童抬手一摄,生生吸入掌心,一口将之全部吞下。

 “......”

 此地,瞬间归于一片死寂。

 宁尘与朱琴霞都看得震撼不已,玄明武者,竟会如此轻易被一击瞬杀!

 但在此刻,花无暇却缓缓站出,道:“你怕了。”

 血衣孩童砸了砸嘴,平静望来:“我怕什么?”

 “段今未死。”花无暇淡漠道:“你那一枪只是欲盖弥彰,看似杀招,实则顺水人情,将其送走。”

 血衣孩童眯起双眼,稚嫩面庞上流露出诡异沧桑:“五域手段不可小觑,三件魔兵之布局,甚至在千年前就已随手落下,不能轻易交恶,我知晓韬光养晦之策。”

 花无暇道:“那你更该收起扬威之举,这只会滥造杀孽。”

 “凡人与我无关。”

 血衣孩童将长枪横至眼前,嘴角微扬:“此器嗜血噬魂,渴望杀戮,我便以盛宴为其开锋,再立威震武国,以我为尊。”

 宁尘蓦然出声:“畏惧五域之力,却拿手无寸铁的凡人出气。你借尸塑肉重活一世、却依旧要活得如同苟且之辈?”

 血衣孩童瞥来一眼,看见了花无暇背后被魂力包裹的俊朗青年...那双眼睛无比平静,却流露着令人不快的鄙夷冷淡。

 “无知小辈,又怎知我心中宏愿。”

 血衣孩童语气愈沉:“长生不死,才是我道真意。世间千万转瞬即逝,唯有真我才为永恒。既踏入武道之路,又怎会拘泥人间的小小约束。待撕开苍天、踏碎地府,方得纵横世间,何以计较区区凡人性命。”

 宁尘冷笑:“贪生、怕死。”

 血衣孩童顿了顿,道:“武道意成,非三言两语所能影响。而你我之道,并非同路。”

 浩瀚威严倾轧而至,却被花无暇中途挥手震开。

 “——你与数百年前,截然不同。”

 “什么?”血衣孩童眉头皱起。

 “我宗著有历代宗主生平典籍,每一位宗主继位之际都需翻看前辈心得、感悟人生点滴。”

 花无暇脸色冷漠道:“本座记起你了,紫霄道人。”

 血衣孩童脸色骤变,森然道:“你怎会知晓!”

 “我是天壤星宗之人。”

 “......”

 紫霄道人瞬间沉默。

 “本宗第三任宗主,曾与你是知心好友,一同练武修行、共入武道之路。”花无暇道:“她在书中称你天赋异禀、亦有游历人间的侠士之心,通读诗书、富有经纶,乃是真正的大才之子,前途无限。”

 紫霄道人神情变幻,眼神愈发莫名。

 花无暇语气也更为淡漠:“只可惜,你们二人武道不同。既得长生路,才知本心异,随后数十年渐行渐远,最后不再往来。唯有在得知你的死讯之际,那位宗主才大醉三天、在你墓前守灵三月,记下知己之名,直至长辞于世。”

 “那位宗主,敬你文采斐然、仰你性情高洁,这座紫霄谷是你赋诗赐名而成,同样是她吩咐后世照拂,才有我宗弟子连年驻守,暗中照料,得今日之繁盛。”

 “而你——”

 花无暇眼神冷然,一字一顿道:“却要毁紫霄、灭百姓,负我宗前辈一番遗愿好意。”

 紫霄道人垂首不语。

 花无暇冷笑:“我弟弟说的不错,你确实是贪生怕死之辈,又是仗势欺人的恶徒。我宗前辈当初为你守墓,已是仁至义尽。”

 “...何谈这些前尘往事。”

 紫霄道人沉默片刻,蓦然道:“她早已入土、而我已重生。再无因缘纠葛,唯有我...真正的我再临人间,重活过一回。”

 他抬起隐含阴鸷的双眼,呢喃道:“天壤星宗...是了,意图阻我前路、污我道意,复生后的如今,我该第一个将你们铲除,才能与过去彻底做个了断。”

 花无暇不再言语。

 哪怕数百年前的紫霄道人何等豪情大义,眼前此人从血池中爬出的那一刻起,就已入魔成痴、魔障难除,绝无任何能交流沟通的可能。

 无论是宗门旧怨、还是眼下情况,都必须要将这疯魔镇压于此,绝不可让其踏出紫霄谷哪怕半步。

 其一旦入世,只会给苍生带来无边灾祸。

 “尘儿,离开这里。”花无暇将朱琴霞推入其怀中,平静道:“此人,唯有本座能抵挡。”

 宁尘脸色一沉:“宗主当真是其对手?”

 “可以一战。”

 花无暇眼波微动,低声道:“那位不知名的师傅,还请保护好二人。”

 说罢,便头也不回地飘飞远去。

 宁尘眼神陡变,刚想开口,却被九怜以魂力包裹着拽向远处。

 “怜儿,宗主她——”

 “此地战局,不是你们能轻易插手。”九怜语气颇为郑重:“我先带你们离开,看情况再回来助她。这座尸骸孕育的秘境之力,勉强还能调动,足以帮她绝境反击...但对付元灵巅峰,我可能也得暂时陷入沉睡一回。”

 宁尘与朱琴霞沉着脸,一言不发。

 他们如今武宗境界,的确不可能插手这等恐怖之战。

 “——你们,当真走得了?”

 一丝阴冷笑声,仿佛渗入神魂。

 宁尘瞳孔紧缩,似隔着数里看见了紫霄道人流露的诡笑。